诗意人生

日期: 2020-03-19 17:15    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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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春天的黄昏,炊烟袅袅的村庄古朴而安详,临近村口的池塘边,几个梳着羊角辫的小囡囡正围在池堤上,往池水里安放着用芦苇叶子编制的小船儿,那一叶叶碧绿青翠的船儿在晚风的吹拂下,嗖地一声驶向湖心,引来囡囡们一串串铜铃般的欢笑声;田埂上,几个小男孩正高举风筝沿着田埂极速地奔跑着,做风筝临起飞前的引翔,而在距他们不远处的野地里,几个浑身泥土的小男孩滚在一起,全然没看见自己放牧的牛羊已摆脱了缰绳,正贪婪地啃食着刚泛了青的麦苗。 夕阳的余晖沿着田埂一阶一阶地滑落,直至暮色已完全吞没了田野和牛羊;吞没了村庄以及池塘,他们这才各各牵着自家的牛羊背起草篓,急急慌慌地往家里赶去。这是我年少的时候时常经历过的一幕,亦常常为此被庄稼地的主人找上门来数落,每及此时,我总是很惶恐躲在门沿后面,不停地摆弄衣角以掩饰我内心的紧张和害怕,因为我知道,等他们走后,我必会挨父亲的严厉呵责甚至会吃生活(挨打)。 幼时家里一贫如洗,吃的是黄粮(玉米粉熬制的稀饭),住的是茅草房(屋顶是用茅草作盖,墙体是用老家地底层一种很有粘合性的油泥夯实的)。记得七岁那年的夏天,遭遇了多年不见的暴雨,一下就是一个余月,连日的暴雨把泥墙浸泡的严重变形,因为害怕它会突然地倒塌下来,所以,白天一家人基本上不敢呆在屋子里,夜晚,父亲便和母亲轮流看护着熟睡的我们,一有动静,父亲便急忙爬将起来抓上手电,围着老屋的四墙仔仔细细地查看一番。终于,在一个风雨交加的午后,老屋西厢房的灶间还是没能支撑到雨过天晴而轰然倒塌,屋脊上的几根房梁顺势把堂屋西房的前墙狠狠地砸出一个大窟窿。母亲见此,立刻双腿一软,跌坐在雨地里斯歇底里地嚎啕大哭起来,长这么大,从来没见母亲如此肆无忌惮地痛哭过,我们哥几个亦惊惶地站在瓢泼般的雨地里,跟着母亲一起哭,那场景很是凄惨,该是一种怎样的无助和绝望,才能让一家人如此悲催!而那天塌下来般的断裂声,至今回忆起来仍心有余悸。 88年春节,大表哥结婚,和父母亲一起去舅舅家贺喜,我和最小的五表哥一齐帮着大厨打下手,五表哥一边剥着手里的洋葱,一边扯开嗓子泪流满面(老家的洋葱性烈,剥之必会流泪)地吼着:哎,妹妹你大胆地往前走啊,往前走,莫回呀头,从此后,你搭起那红绣楼呀,抛下那红绣球啊,正打中我的头呀......我亦手持洋葱泪眼婆娑地跟着笑,少顷,但见舅母手持菜刀站在灶膛门口,季建伍,你驴叫什么,还不赶快点,肉丝都切好了,等着洋葱好下锅呢! 刚毕业时,前途一片渺茫,内心的彷徨和郁懑常常令我忧心忡忡,每日的午后,我总喜欢一个人带上阿黄(我此生最怀念的一只草狗,黄里掺白),悄悄地溜到村西边的油菜地里一躺就是半天,看着蔚蓝的天空,安享着阿黄轻舔下巴时带来的酥痒,堆积在心头的焦虑就会像云朵样飘散开来,好美好舒心。 每每闲暇,勾起这些已逝去多年的往事,令我百感交集,常常吃吃地笑出声来,远去的欢乐与童真、磨难并困顿、失落和憧憬,如今回味起来,恍若收藏玩家在把玩一件心爱的古董,穿越时空与千年前的古人对话,倍感温馨和从容。 欢笑、迷失、彷徨与困顿,所有这些,皆使我的人生更加纷繁多彩摇曳生姿,如果没有这些履历,将苍白似纸,算不得完满,正若一年之四季的春花、秋月、夏荷、冬雪,一马平川的人生,如同太过平庸直白的字句,入不了诗行,更打动不了人心。斯实,人生中有许多充满诗意的时刻,即便处在风雨交加的命运低谷,也充满惆怅的韵味,而那一颗颗被世俗浸染得浮躁的心灵,令我们感受不到这些,即使有了诗的境界,我们却在匆忙与慌乱中将它辜负,直至我们兀自老去,也没能在自己的身后,留下动人而优美的诗行。